PMPⅡ|任務二

Drawn by Takümi

  任務:迷霧的訪客

  和專注眼前食物的潘杜不同,蘿比諾吃飯總忍不住四處張望。更確切說,自他們踏上旅程開始,蘿比諾便一直東張西望——那些在潘杜眼中平淡無奇的事物,每條街,每幢建築,甚至每個人的衣飾,對蘿比諾而言是極其新鮮又充滿吸引力。
  蘿比諾吃得很少,同時吃得很快。吃完後,蘿比諾安安靜靜坐著,等待桑瑞茲和潘杜。
  潘杜的專注或許出於所謂餐桌禮儀,桑瑞茲的專注則大概揉合「和食物熱戀」與「同性競爭」的複雜情緒,總之,一人一寶可夢吃得如臨無人之境,身旁只剩空氣。
  鄰桌客人正和店家聊鎮上八卦,關於近期接二連三的失竊,儘管都不是些昂貴物品,卻也令居民深感困擾。蘿比諾注意到那邊動靜後,微微偏頭,側耳傾聽,捕捉到一點對話。

  「但是,也有那種雖然不怎麼貴、卻有特別意義的東西吧?」
  「啊啊那搞丟了一定很傷心。」
  「噢!像是交往紀念日的項鍊,說『再買條一樣的給妳』根本不行。」
  「……紀念禮物買便宜貨才『根本不行』吧?」
  「沒錢啊渾蛋!情比金堅懂不懂啊渾蛋!」
  「不懂。也不想管你被不被奸,記得自己付餐錢。」
  「是『比』不是『被』你耳殘還腦殘啊?!」
  老闆雙手握著湯勺,站在一旁慈祥溫暖地笑瞇瞇,活像吉祥物。

  潘杜吃完了,水躍魚桑瑞茲較勁似地硬搶他頭前塞下最後一口,得意洋洋地邊嚼邊甩尾鰭。蘿比諾伸手拍拍膝蓋,招呼一旁進行神秘交流的幾隻寶可夢跟上,將懶得走路的蓮葉童子召喚回精靈球,與潘杜離開了小餐館。

  先前的日子過得相當拮据,叔叔摩思柯給的旅費原本就不多,兩人對分,每晚便只能露宿荒野。不過,這回參加熱氣球大賽,報名免錢,吃食完全由主辦單位免費供應,又將他們從新棲市直送達悲鳴湖盡頭,差沒多少距離就到霞暮市,讓他們終於存上一點錢,不充裕,可找個廉價旅館租間單人房睡一晚應該足夠了。蘿比諾並不介意睡野外,但潘杜不同,也許他從未開口抱怨,蘿比諾仍知道對方在逞強。
  畢竟是城市人。蘿比諾在心中點評,然後思緒穿越回飄浮於天空之上、緊貼雲層飛行的那幾日。
  中途一度遭遇驚險,看見其它墜落的熱氣球其實也感到害怕,以及最後那令人心生敬畏、召喚雷電的金色大鳥,現在回味起來,卻只有刺激和意猶未盡,蘿比諾不禁雀躍起來,內心如澎湃的潮水,衝擊出浪花般閃閃發亮的期待。

  好好玩喔,真希望很快再有這樣的慶典。
  潘杜偷瞄朝天空傻笑的蘿比諾,有點佩服對方走路不看路還不會平地摔或撞燈柱。

  他們轉入陰暗潮濕的小巷前,蘿比諾瞥見街口一名身材姣好的藍髮女子,一隻手托腮另隻手托胸、滿臉苦惱地向其他外地人求助。
  「說起來,最近霧起得很頻繁……」
  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?」
  旅行者最後的疑問,消散於背後漸漸行遠的那片光中。蘿比諾收回視線,快步追上潘杜,與他並肩而行。

  仰望高懸樓房間、或平行或交錯的晾衣竿和繩索,蘿比諾率先打開話匣,語氣頗有些關心:「感覺九世先生這陣子會非常辛苦……」
  「嗯。」
  「希望九世先生不要因此過勞。」
  「嗯。」
  「啊!說起來!」想起了什麼,九世的健康問題立馬拋諸腦後,蘿比諾興致高昂地說:「進城前我遇到兩個大哥,他們跟我講他們在城外被偷了。」
  潘杜的反應不冷不熱,「城外?」
  蘿比諾眨眨眼,某條曬衣繩上站了一排鳥,正中央那隻特肥,害兩旁的鳥被迫斜斜地滑向他、擠成一塊,「唔……快進霞暮市了吧?」
  「有東西不見嗎?」
  「咦?」這問題問得頗廢話,蘿比諾愣了愣,低頭見潘杜正盯著自己,遲了半拍才反應過來,確認似地反問:「我嗎?」
  潘杜點點頭。
  「沒有,我東西都在。」蘿比諾笑著回答。
  潘杜扭頭繼續注視前方,似乎對這件事沒興趣了。蘿比諾原本還想繼續說那倆男人丟失的東西,只好摸摸鼻子自己嚥下。不過,潘杜的關心令蘿比諾十分高興,馬靴踏在磚板上,敲出愉悅的節奏,繫小辮子的四根羽毛隨之一跳一跳。

  夕暉斜斜切割目所能及的黑色方塊水泥屋,最初是純粹的金黃,不知不覺中又滲入一點玫瑰紅,接著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熟成醉人的紫。
  這城鎮的色彩亦如它的名字,霞暮,週遭的奇異植物顏色夢幻,卻又難以和粉嫩做連結,它彷彿一幅油畫,每個鮮明的色塊皆是濃厚的、用力的,帶著令人難以喘息、沉甸甸的重量。
  因為下一刻,便是黑暗。
  而它在投入黑夜前的這段時間,顯得尤其嫵媚和妖豔。

  街燈準時地一盞盞燃起,傍晚能見度原本就低,起了霧也不大明顯,但藉稀微燈火氤氳開的光,可以清楚知道自己正行於霧中。
  遠方背光的路人彼此錯身,影影綽綽,彷彿流連的幽魂,又彷彿誰殘留的意念。
  膽小鬼尾立突然跳上蘿比諾的背,蘿比諾因此踉蹌一下,睜大眼觀察四周,什麼也看不到,寶寶丁波丁波丁叫著,聽聲音應該是撞到不少東西,最後撞上蘿比諾小腿,緊緊扒住不放了。蘿比諾對腳邊說:「你們跟在我後面。」然後小心翼翼地靠向牆,移動中踢到木箱紙箱之類的堆積雜物,蘿比諾將那些路障稍微擋開,摸索牆壁前進。
  一路以來門扉緊閉,杳無人煙的感覺。或許旅館在這麼個地方,才沒什麼客人光顧,又因為沒什麼客人入住,價格才降這麼低。
  「潘杜小心。」蘿比諾提醒潘杜,少年沒給回應,但這是通常運轉。
  耳邊鼓噪著尾立急促抽動的呼吸和磨牙的聲音,蘿比諾將尾立的尾巴從他口中救下,用悠悠哉哉的口吻說:「這裏的霧比我們家那誇張多了,我們家那只有清晨會起霧,啊,不過潘杜太晚起床了,所以那幾天沒看到。」
  潘杜沒有回應。
  蘿比諾停下腳步,疑惑地喚:「潘杜?」

  滴。
  幾不可聞的水聲,一聲聲,若隱若現。
  蘿比諾提高音量再一次喚道:「潘杜?」
  仍無人回應。
  尾立不安地揪緊蘿比諾的髮,蘿比諾感到刺痛,溫柔撫摸尾立的頭,低聲哄他:「別怕,我在。」
  他們佇立原處,一會兒後,凝滯的空氣開始流動,晚風驅離了濃霧。當景色恢復清晰,蘿比諾才發現,潘杜沒在自己身邊,不知何時起,少年就不見了。
  腳底踩的石磚在夜中看不出顏色,泛著不規則光點,因為積了層薄薄的水。水自旅館大門旁的排水管一滴滴掉下。

  蘿比諾折返回去,卻一直沒遇上潘杜,也沒察覺有人接近自己。猜想潘杜可能更早就走失了,沉默半晌,嘆了口長長的氣,蘿比諾有些愁心地說:「從知道潘杜弄丟自己行李、弄丟自己錢包,我就擔心他哪天會不會把自己也弄丟。結果……」
  不如說,這太好了。桑瑞茲喀啦喀啦地幸災樂禍。
  蘿比諾糟心地瞄向桑瑞茲,心想得找時機先取悅好桑大爺,再和他商量商量收斂對潘杜的敵意。
  這時,一團霧氣晃晃悠悠地從稍遠處岔口飄過。並非瀰漫開來的霧,而是如棉花般凝聚成一團緩緩挪移。這十分神奇,宛如霧擁有生命。
  剎那間,蘿比諾的腦海閃過這些日子聽見的消息:出現頻繁的濃霧,不怎麼昂貴的失竊物……
  自以為想通了的蘿比諾立刻衝向濃霧,大喊:「站住!」
  桑瑞茲簡直震驚了——叫站住對方就會站住嗎白癡!
  謎霧似乎嚇一跳而詭異地停頓一下,接著加速逃離,蘿比諾緊追在後,邊喘邊喊:「就算潘杜沒值幾個錢……把我的朋友還給我!」

Drawn by Takümi

  蘿比諾跑步很快,而霧的速度竟超出人類腳程,並且一丁點也沒消散,這太不科學了,木棉球可是一陣風能刮跑的呢,這霧居然不散?
  眼見距離愈拉愈遠,蘿比諾低頭求水躍魚:「桑!拜託!」
  原本置身事外的水躍魚頓時垮了臉,但桑瑞茲絕對不會拒絕蘿比諾的請求,永遠,於是他心不甘情不願地撒腿狂奔,將拉遠的距離一點點掰扯回來。

  拐進下個彎,霧已經落入桑瑞茲的攻擊範圍內,水躍魚緊急煞車,醞釀水槍攻擊——
  蘿比諾明白桑瑞茲的打算,思及潘杜還在霧中,連忙要阻止,這回水躍魚不打算等蘿比諾張口。
  這麼好一個教訓那小子的機會。不如說,這太好了!桑瑞茲露出計畫得逞的賊笑,深吸一口氣,鼓成一粒小球——
  ……
  咦?
  耶?
  唔!呃!嘿、啊……鼻子……好癢、哈——

Drawn by Takümi


  「啾——!!!」
  桑瑞茲打了個大大噴嚏,鼻涕猶如掃民用水柱般兇殘地直射出去。
  「!」似乎擊中了什麼。

  蘿比諾他們跑到桑瑞茲身邊,桑瑞茲仍不斷打噴嚏,可憐兮兮地淌下兩條鼻水。蘿比諾單膝跪下替他擤鼻涕,心疼地問:「怎麼忽然一直打噴嚏?感冒了嗎?」
  桑瑞茲委屈地喀啦喀啦叫,蘿比諾訝異地說:「花粉?」
  蘿比諾抱起桑瑞茲,巡視了一圈,納悶地說:「可是這附近沒有花啊……」
  桑瑞茲蜷縮在蘿比諾懷裏哼哼唧唧。

  霧散了,除了地面一灘鼻涕,和向遠方延伸的鼻涕滴,什麼也沒落下,自然更沒有潘杜。
  「仔細想想,潘杜這麼大個人,怎麼可能被霧偷走呢?我真是笨蛋。」
  自覺太晚了!桑瑞茲木然表示,完全忽略自己方才想連霧帶人一起轟掉。
  剛剛那是什麼呢?蘿比諾和桑瑞茲他們研究地上的鼻涕。一點一點黏稠的液體,暴露某位霧中訪客的蹤跡。順著鼻涕,他們尋到部分遺失物,並把失物送至警局。

  即使並非本意,但無意間能幫上九世先生的忙,令蘿比諾很開心,差點忘記潘杜失蹤的事,經桑瑞茲「難得好心」地提醒後,蘿比諾有些不好意思地請問九世先生,能不能廣播尋找某位走失少年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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