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MPⅡ|任務五

  任務:落葉歸根(不含空格字元數:6475)

  「報告,打擾了。」蘿比諾喊了一聲,隨後邁入警局,桑瑞茲與蘿比諾並肩同行,神情不悅,還揉合了一丁點兒委屈,彷彿全世界都辜負他。
  寶可夢警局的自動玻璃門始終敞開著,白天的溫度隨時序更迭漸漸降低,秋意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格外明顯,如同這裏,即使沒開空調,只要讓空氣流通,室內溫度就足夠寒涼。
  多數位置空著,蘿比諾直接走向最裏頭九世的辦公室、輕聲重覆道:「報告?」
  一般人進警局前會說什麼呢?需要說什麼嗎?蘿比諾不知道,只能搬出進訓導處前的那套照做。

  大約近期事多,九世看上去很疲憊,正緊鎖眉頭按揉自己的太陽穴。這回他聽見蘿比諾的聲音,抬頭問:「有事嗎?」當他抬頭,困倦瞬間消失無蹤,令人尋不出哪邊有殘漏的痕跡,男人又恢復成蘿比諾所熟悉的那個九世,不苟言笑而堅強,彷彿他不曾有過、也不會有脆弱。
  「九世先生,我們撿到這件外套。」說著,將摺疊好的外套交給對方。桑瑞茲撇開頭,磨著牙喀囉喀囉地嘀咕:……明明是我的……
  「送來失物嗎?謝謝。」九世接過外套,蘿比諾注意到警官先生瞄見外套背面繡的圖騰時動作輕微地一頓,下一秒,九世把外套抖了開來。
  是姆克鷹快遞員的制服外套。九世再檢查口袋,裏頭沒任何證件或線索能指出主人身分。
  「我們在班特拉沼澤撿到的。」九世查看外套的同時,蘿比諾簡略描述大致情況:他們沿支流溯溪而上,在主河道的另一端瞧見穿著外套臨河照影的不良蛙,不良蛙心滿意足地離開,留下了這件外套。
  「他說不定是好奇試穿看看。」停頓半晌,老實承認了,「我也試穿了一下。」
  聞言,桑瑞茲立刻指著自己喀囉喀囉叫:我也穿過了,所以是我的!
  九世聽不懂沼躍魚的語言,但從肢體動作看並不難理解他的意思。九世無言以對地盯著這倆熊孩子,不明白快遞員的外套究竟有什麼魅力。

  倘若是完好無損的普通衣物出現在市鎮的某個角落——外加上頭沒沾染什麼詭異的東西——那不過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,但一件空中快遞員的外套遺落在杳無人煙的班特拉沼澤深處,就有些不尋常了。
  況且九世隱約記得某個案子和「姆克鷹快遞」有關係……
  隔壁桌埋首忙碌的小警官側頭對九世輕聲說:「學長,之前姆克鷹快遞公司是不是有來報案?員工失蹤?」
  室內空間不大,年輕警官音量壓得再低,蘿比諾仍聽到了。
  「對!就是這個!」九世接過屬下的滑鼠操作電腦,眼珠子來回快速瀏覽、邊喃喃自語:「起飛後失聯……三個月前,熱氣球大……
  話語及時剎住,九世和小警官不約而同抬頭望向木樁似地杵在桌前的蘿比諾。桑瑞茲正摳著塑膠桌墊發洩不滿,立刻將雙手收到背後,佯裝自己什麼壞事都沒幹。
  「謝謝,我們一定會找到失主。」九世的表情稱不上微笑,但態度相當溫和客氣。
  眨眨眼,蘿比諾點頭應了聲,牽起桑瑞茲轉身離開警局。

  靠近大門時,桑瑞茲紅著臉掙脫蘿比諾的手,搶先一步跳出去,候在外頭的尾立他們見人類和沼躍魚出來了,(除了蓮葉童子)全聚攏上前問東問西,從桑瑞茲的回答大概知道了大家的疑問,蘿比諾笑著說:「沒有做壞事警察不會把我們捉進去關啦。」
  「……」小木靈、雷精靈、尾立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注視桑瑞茲得意到囂張的臉。

  蓮葉童子趴在單薄的白樺樹下,與秋天的風及陽光纏綿,不願醒來。蘿比諾舉起她時她的眼皮顫了顫,但沒有睜開,大概是感受到熟悉的氣息。
  把蓮葉童子放上頭頂,然後抱住彈跳上來的寶寶丁,他們一夥離開了這個城鎮。

  ※

  僅花半天,他們再次路經班特拉沼澤。
  沼地的土壤濕軟黏滑,腳踩下去會微微下陷,像被吞食,得費點力氣拔出來,因此故鄉稱呼這種地形「飢餓的、餵不飽的」。
  蘿比諾和桑瑞茲已經很習慣在這種環境行動,尤其身為沼躍魚的桑瑞茲。
  「剛剛九世先生他們說:熱氣球大賽時,有個快遞員先生失蹤了。桑你知道這件事嗎?」
  桑瑞茲事不關己地喀囉喀囉回:不知道,沒注意。
  「我也不知道。」由於自己也參加了熱氣球大賽,聽見這消息才感到在意。那時候大概只顧著玩了、或者忙於應付烈雀攻擊、也可能太專注駕駛熱氣球閃避雷電。
  「熱氣球大賽,已經好久好久以前了……」離家也好久好久了。
  對於孩子,三個月的時間相當漫長。
  桑瑞茲默默斜睨了蘿比諾一眼,踢斷地面纏人的蔓草枯藤。

  他們終於走到稍微紮實的土地,向前眺望,遠方樹林籠在渾濁瘴氣之中,目前待的地方有風,那些捎著毒的空氣暫時無法過來,蘿比諾觀察了週遭一圈、思考半晌後指著某處:「我們往那走。」

  在幽蔽的樹林內走得愈久,愈能感受到尾立膨脹的不安,那不安或許不會傳染,但或多或少令人不再那麼輕鬆。蘿比諾低頭對尾立說:「尾立,你很怕的話我可以背你,你自己跳上來。」
  尾立從善如流地爬上蘿比諾的背,緊緊抱住不放,桑瑞茲立刻瞪了尾立一眼,嫌棄地撇撇嘴。

  視野越來越明亮,步出樹林,他們到了一處空曠的草原,部分草地被水覆蓋,纖長的草娉婷地生出水面,一圈圈清澈的水坑映著天色。
  蘿比諾直覺這塊地不太自然,儘管它與他們走過的沼地生態相連,但總有幾處地方很奇怪。
  像人類刻鑿過的、居住過的地方。
  逕直前行,樹木又多了起來,這裏聚集很多隻白色的長毛大狗,他們待在橫臥的灌木、隆起的樹根、乾燥的岩石和土壤上,聽見腳步聲,狗群同時望向蘿比諾他們,用警戒的目光審視這群外來者。
  蘿比諾一時半會兒不確定該不該繼續走這條路,慢慢地張望四周,忽然發現更遠的地方似乎坐著一個人。

  或許那個人是這塊地、和這些狗的主人,說不定能請他讓他們通過。這樣想著,蘿比諾張口準備向遠方人影問話。
  一直戒備他們的大狗倏地同時站起來,伏低身子擺出預備攻擊的姿態。
  桑瑞茲也擋在蘿比諾前面,發出威嚇的低吼。

  蘿比諾被眼前一觸即發的氣氛嚇到,看同樣進入戰鬥姿態的小木靈和雷精靈,不敢輕舉妄動,低聲說:「桑,我們後退。」
  沼躍魚不滿地扭頭瞪他的人類,人類朝他搖搖頭,表示看著對方慢慢倒退。
  桑瑞茲十分不甘心,但他仍按蘿比諾的說法做。見這群擅闖者選擇示弱,大狗們又趴了回去、只用銳利的眼神緊盯他們。
  退後一段距離,蘿比諾說:「走了。」他們才轉身快速離開此地。

  為什麼不讓我打!我可以把他們全部打趴!全部打趴!
  他們回到那片草原,桑瑞茲旋即又叫又跳抗議。對於桑瑞茲的豪言,雷精靈打了個哈欠,小木靈飄到蘿比諾肩上坐下。
  「唔,可是,那好像是他們的地盤,在人家地盤打主人很壞,很不應該。」沒有拆臺,蘿比諾溫和地哄桑瑞茲。
  沼躍魚氣燄消弭大半,喀囉喀囉小聲地抱怨:那現在該走哪?我肚子餓了,我想吃樹果和蘿比諾煮的以外的東西,而且我想睡床……
  「……

  蘿比諾把寶寶丁和蓮葉童子擺到地上,活動活動有些僵硬的筋骨。尾立自己爬了下來,忽然查覺到什麼動靜,連忙又竄回蘿比諾背上,同時雷精靈耳朵動了動,跳到桑瑞茲身旁。
  兩道身影慢慢靠近他們,一個是方才見過的白毛大狗,一個長得和那件外套背上繡的圖案一模一樣,是姆克鷹。
  桑瑞茲將蘿比諾護在身後,壓低聲音喀囉喀囉問:你們來幹嘛?
  白毛大狗面無表情地瞠視他們,姆克鷹的目光在人類和沼躍魚間游移,似乎有點無助。
  蘿比諾端詳著狗和姆克鷹,沒感到惡意和敵意,糾正桑瑞茲說:「桑,應該先問他們是誰……
  沼躍魚不耐煩地回:不會自己查圖鑑喔!
  「……」我的意思是先問名字。蘿比諾無奈地想,翻出寶可夢圖鑑。
  圖鑑半透明的螢幕跳出多麗米亞的資料。

  沼躍魚他們正進行一場各自降尊紆貴的交談,多數時候是多麗米亞和姆克鷹說,桑瑞茲反問,雷精靈偶爾插幾句話,但蘿比諾聽不懂雷精靈說什麼,只能從桑那邊約略知道是談某位人類的事。(桑瑞茲都使用人類這個詞)
  寶寶丁搖搖晃晃走到蘿比諾腳前,踮起腳,要蘿比諾看她摘的黃色小花。蘿比諾蹲下身,摸摸寶寶丁的頭,寶寶丁認為自己得到褒獎,開心地波丁波丁叫,一口吃掉黃色花朵,然後把莖葉送給蘿比諾,再跑去摘(吃)其它花。

  蘿比諾仍蹲在地上,撥開地表的苔蘚和土壤。尾立不曉得蘿比諾想做什麼,他主動幫忙掘土,沒多久,黑色的泥炭土下展露出石板的一角。
  像地磚、又像磚牆的部分。

  喂,蘿比諾。
  蘿比諾聽見桑瑞茲叫自己的名字,他們已經結束對話,沼躍魚喀囉喀囉問:今天警察提到快遞員在熱氣球大賽時失蹤吧?
  「嗯。」
  剛剛我們看到的人類就是那個快遞員,這個姆克鷹是他的夥伴。

  蘿比諾愣了愣,方才距離太遠,其實沒瞧仔細對方的模樣。
  桑瑞茲繼續說:他們剛好遇到雷雨,記得那天嗎?
  點點頭,蘿比諾記得那天天氣糟糕透了,也在那個雷電交加的夜晚,他們遇見雷精靈。
  姆克鷹想拜託我們把那個人類接回人類社會去。
  「為什麼姆克鷹不自己帶那位先生離開?」
  那個人類不記得他了。說到這裏,沼躍魚微妙地停頓半拍,接著喀囉喀囉說:人類的大腦真不可靠。總之,姆克鷹想帶那人類走,那群狗會攻擊他。
  「為什麼?」蘿比諾不明白,「而且我們該怎麼帶回那位先生?」
  對欸!桑瑞茲轉頭不滿地問多麗米亞:我們要怎麼帶他回去?

  多麗米亞發現沼躍魚與人類孩子「交談」,感到非常震驚。他自己大約能明白人類「想」表達的意思,卻無法實際知道人類在「講」什麼,而據他所知,人類無法理解他們的語言。
  蘿比諾聽見多麗米亞對自己吠了幾聲,並不懂他在說什麼,這時桑瑞茲更流氓地說:蛤?什麼叫我們想辦法?你們不配合我們想什麼辦法?找碴嗎你?
  寶寶丁跳到沼躍魚身邊波丁波丁叫(學舌說找碴嗎你),顯得很興奮,但立刻被尾立拖走。
  蘿比諾彎下腰,問:「多麗米亞,為什麼你的同族不讓那位先生離開?」
  對,得先解釋這個吧?沼躍魚雙手環胸附和。

  多麗米亞沉默不語。回答這問題,必須交代更久遠的歷史、得解釋更多錯綜複雜的因果,他不想和「其他人類」談論這些。他已經確認這個人類小孩其實無法理解他們的語言,但不知為何,能和沼躍魚直接溝通。
  只要他們在一起,自己吐露的事全會間接傳達到人類小孩的耳裏。

  多麗米亞又對桑瑞茲低吠了幾聲,瞥向蘿比諾。
  那眼神太熟悉,蘿比諾立即讀懂了他的意思。
  摩思柯會這樣看自己,當他要和族長獨處時;今天九世也用類似的眼神看自己。
  那眼神叫作:大人有事要談,小孩子去一旁玩兒去。
  不過,現在這情況,應該是「寶可夢有事要談,人類閃邊去」吧?

  蘿比諾猶豫片刻,才向後踱一步,就聽見桑瑞茲嚴肅地說:蘿比諾留在這。
  沼躍魚的拒絕令多麗米亞顯得有些意外、還有點困擾,蘿比諾聽桑瑞茲以難得認真的口吻對多麗米亞喀囉喀囉叫:

  蘿比諾是我的人類。
  我靈魂的另一半。
  誰也不能讓我們分開。

  「……
  桑瑞茲說了這樣的話,那即便多麗米亞多不樂意,蘿比諾也不會離開桑瑞茲身邊,但蘿比諾看得出來,多麗米亞有事情非常不希望自己知道,就算無法聽懂那些高高低低長長短短的犬吠,待在桑身邊,自然能拼湊出他們大概說了什麼。
  氣氛一時僵持不下。
  姆克鷹神色焦慮,約莫清楚事情的難辦,蘿比諾將視線投向那巨大的鳥,朝他伸出手,招呼他過來。做快遞工作的姆克鷹並不排斥人類,他往前挪幾步,頭一偏,讓人類孩子的手撫上自己的臉。

Drawn by Takümi

  蘿比諾檢查姆克鷹的狀況,這隻大鳥似乎很累,強撐著精神。蘿比諾問:「你一直留在這嗎?有吃東西嗎?」
  姆克鷹點點頭又搖搖頭,三個月來他的活動範圍限在這一帶,很少找食物,這裏的食物也不多。
  蘿比諾從包包內拿出一些樹果和麵包給他,說:「先吃這些吧,要不要睡一下?」
  姆克鷹搖搖頭,他不想睡,只想快點帶夥伴回家。姆克鷹垂下腦袋,就著蘿比諾的手吃了起來。

  見蘿比諾向姆克鷹搭話,桑瑞茲生硬地問多麗米亞:你要不要說?
  雷精靈和小木靈對交涉毫無興趣,他們回到尾立身旁幫他照顧寶寶丁。
  多麗米亞凝視人類的孩子和這些寶可夢,突然覺得無力,也覺得自己有些好笑。

  他以為自己放棄了他們數以萬計的日子裏堅持的執念,認清了現實,但那執念根深蒂固,原來自己仍死守著、早已不存在的虛妄。

  多麗米亞和桑瑞茲談得很久很久。
  姆克鷹填飽肚子,精神看上去好了點,放任寶寶丁拿他的身體當溜滑梯玩,尾立坐在蘿比諾腿上給梳毛,小木靈、雷精靈、蓮葉童子就在隔壁,這位置很安全。
  多麗米亞和桑瑞茲似乎總結出一個解決辦法,沼躍魚的語氣相較昔往猖狂客氣不少,簡短說:那邊交給你了。
  多麗米亞輕噴鼻息,要姆克鷹跟自己先回去。
  他們離開後,桑瑞茲對蘿比諾喀囉喀囉說:蘿比諾,紙和筆。
  蘿比諾掏出手帳和筆,桑瑞茲碎碎唸著:他們的事情麻煩死了,反正我跟他說好了,等等把我講的話寫下來交給警察,他們會知道怎麼做,那群狗就讓那隻多麗米亞負責了。
  蘿比諾點點頭,努力工整地寫下桑瑞茲的話。

  ※

  他們折返回城鎮,將字條交給九世。之後便是大人負責的部分了,亦如上回面對盜獵者,最後也是由大人來掌控局面。
  桑瑞茲如願吃了很貴的餐點,還睡到床,睡得很爽。
  夜裏飄起細細綿綿的雨。
  密匝的雨絲沒有聲音,匯聚成涓涓細流從屋頂落在窗檯上,才間歇地敲出圓潤的節奏。蘿比諾同桑瑞茲他們擠在床上,心想:在他們睡覺的時候,九世先生他們已經去找快遞員先生了嗎?會是明天一早出發嗎?不知道過程順不順利。

  第三次踏上班特拉沼澤的土地,桑瑞茲的表情已經不是全世界都辜負他、而是世界該毀滅了。
  他吐出一段喀囉喀囉:我們這幾天好像一直走這條路,能不能一個月內都不要再走這了?
  「沒辦法啊,我們來了又折回去、來了又折回去……
  他們邊走邊聊,雨後的沼地更加難行,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有毒瘴氣也被這場深秋夜雨洗滌乾淨。

  蘿比諾他們慢慢停下腳步。
  多麗米亞佇立在前方凝望他們,稍後朝著他們靠近。

  你來幹嘛?沼躍魚的語氣回到初識時的不友善。想加入我們噢?沒位子了,再見不送,掰。
  多麗米亞生動地表現出「我之前居然和這種低智商生物討論,簡直辱沒自己」的憂傷,及「自作多情什麼啊」的輕蔑。
  還是你想打架?說著,桑瑞茲又興奮起來。來啊!來打!
  多麗米亞昂著頭,迎面的風吹動長長的白色皮毛,視沼躍魚為浮雲,內心一片澄靜。
  「多麗米亞,你是在等我們嗎?」蘿比諾彎下腰,不確定地問。
  多麗米亞叫了幾聲,桑瑞茲詫異地問:你要去哪?
  於是蘿比諾知道了,多麗米亞是來向他們道別的。
  多麗米亞又叫了好幾聲,桑瑞茲錯愕地說:你們的王……

  蘿比諾沒有聽見多麗米亞對桑瑞茲說的漫長故事,但至少知道多麗米亞們困著快遞員先生,是因為快遞員先生和他們的原主人很像。
  在桑和蘿比諾的認知中,多麗米亞的主人不僅只是離開這塊地,而是離開了這個世界。他們緊緊守住與原主人神似的快遞員先生,再也不讓他離開,彷彿他們的主人始終都在。
  多麗米亞說了一長串寶可夢語,儘管桑瑞茲聽得懂,但那訊息他完全無法消化。他一臉癡呆地問蘿比諾:蘿比諾……知道輪迴轉世嗎?
  蘿比諾搖搖頭,從未曾聽過。
  沼躍魚一臉不可思議揮舞雙手喀囉喀囉叫:他說人和寶可夢死掉後會再變成另個人或寶可夢,同個靈魂!

  蘿比諾張著嘴說不出話。
  按族裏的說法:每個人的靈魂都是大地母親分出來的意識。剝離出的意識一分為二,一個裝入人類身體,一個裝入寶可夢身體。
  互為靈魂伴侶的人類和寶可夢會同時死亡,他們的靈魂合而為一,回歸大地母親。

  多麗米亞們守著青年並不是自欺,是出於信仰。
  
  桑瑞茲對多麗米亞不同的信仰倒沒辯駁的意思,他好奇地問:你認為有找到的那天嗎?
  多麗米亞沒有回答。
  蘿比諾若有所思地看著多麗米亞。即使信仰不同,那些多麗米亞讓蘿比諾想起自己的故鄉和留在那的族人——他們很相似,哪怕居所被泥濘填滿、被青苔掩埋,都因一個承諾、而堅持不離開。
  眼前的多麗米亞,則讓蘿比諾想到自己。

  蘿比諾靜默了一會兒,單膝跪在地上,多麗米亞的頭霎時變得比自己要高。多麗米亞垂眸覷著人類的孩子,低下頭,讓他們的視線平行。
  蘿比諾緩慢地伸出雙手,捧住多麗米亞的臉。多麗米亞一直一直盯著人類孩子的一舉一動。

Drawn by Takümi

  一個吻帶點力度地印在他額上,人類的孩子認真地說:「保重,多麗米亞。祝你順利。」

  那句話是鬆開弓弦的手。
  多麗米亞轉身如離弦的箭,一晃眼便沒了蹤影。

T A K Ü M 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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