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札|四月十四日

photographed by Takümi

  姊姊的小孩問我這什麼花。
  「是喇叭花嗎?」
  「不是。」
  「那~是牽牛花?」
  「牽牛花不就喇叭花嗎?」
  「鏘~(大概是腦袋瓜子被啥東西砸的配音吧)那這是什麼花?」
  「嗯……我覺得,是沙漠玫瑰。」
  「沙漠玫瑰是什麼?」
  「不知道,猜的,回去查。」
  回去拜咕狗,確實是沙漠玫瑰。
  我沒種過沙漠玫瑰,身邊的人也沒有,只記得在花市路過幾個賣小盆花苗的攤子,不知道她能長這麼大。
  滿樹紅花盛放感覺像憤怒,很美,也令我有點害怕。

  前天晚上,忽然接到南部來的電話,說外婆病危,放棄搶救,要送回老家(辦後事)了。那會兒我還正和人胡鬧性轉的事,聽見娘親在哭,回頭一看,她蹲在地上哭著說要回家。
  我在混亂的麻木中匆忙結束手邊的事,開始收行李。

  和我較熟的人會知道,我最重要的血親只有娘親和外婆,而又僅有一兩人知道,讓我至今繼續活著的原因,一個是我娘,一個是外婆,一個是未完成的承諾。
  現在要少一個了。

  得知消息的瞬間,我將「我」縮小了一圈,在不會觸及軀殼更甭提刺穿的黑暗深處生著刺。反覆猶豫是否要向親友講這件事,但我發現不能,現在的我無法承擔說出這件事,於是自己靜靜地消化。

  搭上車後,有兩個小時能睡,我很睏,卻睡不著,我感覺自己又解離了一層,旁觀和我一模一樣的人做的說的,我開口,但真正脫口的並不是我想說的話。

  沿途訊息不斷來,全是「外婆還沒斷氣,大概是在等你們」。
  看著窗外熟悉的風景,我不自覺想念起阿涼。
  趕回老家,屋內已經布置妥當,壽衣也穿上了,外婆躺著,呼吸得好用力。幾乎所有人都在哭,對外婆說不要留戀,一路好走。他們要我這樣講,是習俗嗎?我不知道,也無法說,她仍在呼吸。

  又過了好久,外婆一直在呼吸。
  娘親和姊夫覺得不對勁,和舅舅提這件事,便去一趟醫院詢問,醫院又託人將外婆送回去檢查,葬儀社的人替外婆換壽衣時低聲說:「反正兩三天又會再送回來的。」
  再去醫院檢查,外婆的各項數值恢復穩定,就是有些器官被細菌感染。她有痰,自己能咳,但吐不出來,不送回醫院,醫生判斷大約兩小時後會被自己的痰嗆死。

  舅舅說:「要是再多等兩小時就沒那麼多事了。」

  隔一天,陪娘親去醫院看外婆,她就只是躺著,用力地呼吸,接著搭「身世十分傳奇」的小黃司機的車去高雄姊姊家,期間接到其他親戚電話,都說去看外婆,情況穩定中,我和娘親就先回臺北了,晚上,快十一點吧……
  近十二點,又來了電話,這次外婆確定斷氣了。

  怎麼說呢……重新收拾行李的時候又發生一些事和對話,我的情緒,比起難過更多是憤怒吧?我擁有的情緒不多,都很淺,憤怒又是其中存在最稀乏的情緒……
  現在,要去準備喪事了。

T A K Ü M I

2 則留言:

  1. (拍拍)
    平常不覺得有什麼更不會想到會有什麼反應,一旦某個人或物離開了或消失了,
    才知道很多反應其實都不如我們預期與想像,好像第一次才理解到什麼是痛、什麼是真正的離開。
    也因為是第一次那印象尤其深刻,當身邊第二個、第三個人事物走了…
    情感被震憾的程度不比那第一次,所以才更能分得清楚並發現他/牠們的份量也不過這樣。
    哦,講得我好像很絕情似的|||orz....其實我只是淡(漠)定而已=w=...(被揍

    對照了一下當時的時間點,原來你那邊發生了這麼件大事,真的覺得很抱歉在那個時機沒幫上忙QQ
    一時說不出安慰的話…感覺你又好像不需要XD"(到底
    唔,如果可以,還是請為你自己或你所謂未完成的事堅持並好好地活著吧:)

    P.S:電腦都好懶得摸了啊XDD……手機根本就是耍廢的好利器!(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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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.   沒關係的,老大仔,別費腦細胞想什麼安慰話啦~(拍拍)老大您其實感覺無誤,對我而言安慰話既無用、還會增加心煩值,所以我不會主動向一般人提這件事。第二次下南部前,有個人一直問,問到我煩了,就說了,說完後加上聽到對方回覆,就十分後悔自己幹嘛講,再忍忍就好了。
        但寫在這裏不一樣,主動和親友說也不一樣,過幾天後我有和幾個親友講這件事了,就覺得,親友不愧是親友呢。

        這不是第一次,但這次的難過比前幾次加起來要沉重,剛好這次是有份量的。對幾個有份量的人事物以外,我也是很淡漠噠,老大您知道的。(再拍拍)
        謝謝老大,我也是到了窮鄉僻壤折騰了一兩天後才想到有些事要交代或要辦,幸好有手機呢~智慧型手機真是便民啊……這幾天讓我有點擔心回臺北後要換隻新的(被姊姊家的小孩虐待……我的五年野望啊……),可後來又覺得我的鐘寶貝還能拼一下。

        活著這檔事,等塵埃落定後再讓我思考思考。(被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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