Zero|倉見とスズメ その二

  與梧桐他們分別之後,他隻身進入小樹林深處。
  月涼如水,傾瀉得一地皎潔,麻雀們躲在草叢裏睡覺,敏銳地查覺到腳步聲而紛飛起來,緊接著又嗅到熟悉的氣味,再一隻隻落回他身上,調整好位置繼續睡。

Takümi draws

  麻雀們一球球窩在他膝頭上,小小的身體伴隨呼吸輕輕起伏。他笑了笑,低聲說——

  「麻雀さん,這禮拜發生了好多好多事……
  「我該從哪裏向您說起呢?」
  斂下眼簾,沉默半晌後他開口:「幾天前,我和孤町さん遇到一位樹妖的攻擊。」
  「應該是……我們無意間先冒犯到了那位樹妖,他才會攻擊我們的,最後……孤町さん受了傷,那位樹妖不見了,剩下一個種子寶寶……
  「那是樹妖自己,還是樹妖的孩子呢?雖然現在感覺應該是原本的樹妖……後來,我有努力向樹妖道歉。」
  「他原諒我們了~他其實是好樹妖吧?」
  「但是,我在想……如果自己更小心一點就好了。」

  更溫柔的。
  更仔細的。
  對待對方,就好了。

  「我想了很久,雖然目前想到的結果不一定是正確的……但是,似乎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呢?」
  「因為,要怎麼彌補對方受到的傷害呢?」
  「受到的傷,和補償,很難平衡的。」

  而這點失衡,愈來愈傾斜,撕裂的口子也愈來愈大。

  「最開始的時候就好好處理,會不會,問題就不會發酵得那麼嚴重了呢……?」

  眨眨眼,他想起瑠璃柩說他「天真」,或許也是如此。
  記得有一回,大概是他不忍的表情太明顯,外婆實咲問他:「你吃飯會覺得愧疚嗎?」
  「你心懷尊重和道歉,牠們需要你的尊重和道歉嗎?」
  「因此你不需要感到任何難過嗎?」
  「——不,你仍得感到尊重和抱歉,你不能讓這種難過絆著你,即使它們無用,但你得擁有,記住你現在的感覺,這樣才不枉為人。」
  「不要把傷害視為理所當然,只有人類才會思考生命是否同等珍貴。」
  這是外婆給他的「座標」。
  儘管他現在十分迷惘,也不曾挪移開那座標分寸。
  他摸摸麻雀的背,又安靜了一會兒。
  「剛剛和梧桐さん、埃德さん、龍來さん聊天的時候,我……有一點點想家。」
  「明明是沒有人在的家了,但我還是會想念。」
  「但是!往好方面想,因為只有一點點想,是不是表示我變得更獨立了呢?」
  「麻雀さん,我想成為一個能獨當一面的人。」
  「……
  他忽然沒頭沒尾地問:「麻雀さん,您知道杜鵑這種鳥嗎?」
  「杜鵑鳥會將自己的蛋產在別的鳥的巢裏,杜鵑寶寶孵化出來後,會把原本鳥巢裏的蛋踢出鳥巢。」
  「我,第一次聽見這件事的時候,有想過……那位先生會不會認為我像小杜鵑鳥那樣,殺了他的孩子呢?」
  「但是這件事情,是得不到答案的呢。」
  「麻雀さん,我小時候,曾經掉進水裏。」
  「到現在,有時候,我會覺得我還在那個水底。」
  他溫柔地撫摸麻雀,聲音輕得彷若夢囈。
  「麻雀さん,您知道嗎?水,是透明的,可是積了厚厚的一層水,水底是一片黑暗,什麼也看不到。」
  「我,喜歡發光的東西。」
  「所以,我不會讓自己下沉的。」
  「非常非常感謝您聽我說這麼多,麻雀さん。等工作結束回日本,我想,我也會非常非常想念您的。」

  似有所感,輕輕抖動了下翅膀。

T A K Ü M I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